东妃  第7章

作者:齐晏      更新:2021-02-05 13:28:20      字数:1099
  永始帝已经连着几日以款待他为由大摆盛宴了,皇宫里兴建的戏台日日演得淋漓,唱得酣畅。
  虽然他也欣赏这些歌舞百戏,但是对于永始帝过分殷勤的款待、多如繁花般令人眼花撩乱的众妃嫔,以及整天围绕在他身旁谈吐无味的皇子公主们,都让他应付得万分疲惫而且渐感不耐。
  “宰相每商量,大国使还朝多赐赏,早是俺夫妻悒怏,小家儿出外也摇装,尚兀自渭城衰柳助凄凉,共那灞桥流水添惆怅。偏您不断肠,想娘娘那一天愁都撮在琵琶上。”
  此时戏台上正上演着《汉宫秋》昭君出塞一节,台下的众宫嫔与皇子公主们你一言、我一语地评说着——
  “这汉朝的皇帝真是没用,为保皇位竟牺牲自己的妃子,实在太残酷了。”
  “听说北方异族住的是草木稀少的不毛之地,成日风沙滚滚,被汉朝皇帝抛弃的王昭君真是可怜啊!”
  “听说蛮族人都穿兽皮吃生肉,骑马都不上鞍的呢!”
  “老天爷,真是野蛮人!”
  “我若是那个被送去和亲的妃子,一定会发疯的!”
  坐在廊下忍受着闷热的楚安题,一听见这些无知的议论,再也忍不住低头笑出声来。
  永始帝的皇五子正好坐在安题的身旁,听见他的笑声,便问道:“二殿下,你笑什么?什么事那么好笑?”
  “没什么。”他摇摇头,目光淡淡落在永始帝的脸上,意有所指地说:“我只是很好奇,没有人是王昭君,谁会知道王昭君对自己的命运是感到痛苦或者根本就是庆幸呢?嫁给蛮王当王妃,说不定会比当汉王的妃子快乐。”
  想当年,他的母后不也正是被永始帝当成献礼送给他的父皇吗?有谁知道他的母后如今会是最幸福的女人。
  “二殿下的说法真是有趣。”另一旁的皇四子陪笑着。
  “远离自己的家乡,到了蛮荒未开化之地,这是任何女子都无法感到快乐的事,二殿下,你太不了解女人了。”
  三公主笑靥婀娜,斜睨他一眼。
  安题浅浅一笑,不以为然地说:“我的母后不也远离家乡嫁到异国吗?但如今她已把异国当成自己的家乡了。”
  永始帝并没有听出安题话中的隐意,抚着下巴笑道:“七皇姑已是天凤皇朝的皇后,当然会把天凤皇朝当自己的家乡。安题表弟尚未成亲,怎会懂得女人的心思呢?朕的妃子可没有人愿意嫁到蛮邦的。”
  安题笑而不语,视线从那些衣裙缤纷、精心打扮过的妃嫔脸上淡扫而过。
  他注意到,那日在花树下见到女子并不在其中。
  看来那女子真像姊姊说的,是失宠于永始帝的妃子。
  他若有所思地从冰镇着水果的瓷盆里拈起一块冰放进口中消暑。
  这些打扮得华丽夺目,唯恐落于人后的宫嫔们,对她们毫无所悉的国度摆出一副轻视的态度,无知得令他反感。
  他愈坐愈觉得索然无味,便站起身告退。
  “安题表弟怎不多坐一会儿?”永始帝殷勤唤道。
  “表哥见谅,我已热出一身汗,回去换了衣袍再来。”他找了个借口退席。
  永始帝微微颔首。“好,那就快去快回吧。”
  
  安题转身大步离开,天气闷热得让他受不了,他边走边解开领扣,走到梧桐树下才觉得稍稍凉爽一点。
  午后的阳光很慵懒,热得连鸟都躲在梧桐树上乘凉,懒得飞了。
  他并没有直接回到永始帝安排给他住的居所,只是没有目的地闲闲漫走。
  穿过一道垂花拱门,转过一道山石,他隐约听见淅沥沥的水流声,再往前走,便看见两块山石的夹缝间涌出一道水泉,他走过去弯腰掬水洗脸,见到翠绿茂盛的野草杂树丛中开着几株娇小柔弱的七里香,雪白的花瓣、馥郁的香气,让他的心一动,想起了伫立在花树下怔怔出神的女子。
  这几日,他已经不经意想起她好多回了,她凄楚忧伤的眼眸就像尖锐的钩子钩痛着他的心口。
  她明明就在这个皇宫里,但是为何在任何宴席上都见不到她的影子?
  失宠的嫔妃。
  这几个字让他闷闷不乐的牵挂了好几日。
  他抬起头来,看见天蓝得好似一片平静的海,远处的戏台前花团锦簇,搬演着虚虚实实的宫廷大戏,而她,一抹如轻烟薄雾的女子,在何处?
  他有意寻找她,于是刻意挑僻静的路走,走了大半日,在经过一片枯萎的花木丛后,便看见一座年久失修的院落,杳无人迹,甚为凄凉寂静。
  穿过重重树影,他看清楚了那宫院正面的两扇殿门前各装上栅门,栅门上还挂着一道重锁,形式与监牢无异,殿门上虽悬有一块匾,但因为字迹斑驳模糊,看不清楚写着什么字。
  他很惊讶在龙纪皇朝的后宫里竟然会有一座像监牢一般的宫院。
  他慢慢从残破的宫院前走过,意外看见院落一角开着月季花,月季花旁并无杂草,像是有人特别整理过,而另一个角落有一口浅浅的小井,井口旁的木桶是湿的,看起来像才刚刚有人打过水。
  就在他四处打量时,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,他侧转过身来,就看见了他正在寻找的女子,那女子乍然看见他,惊怯不安地呆站着,慌张的神情宛若一池被拨乱了的静水。
  “我终于找到你了!”
  他一时间太惊喜,便冲着她笑喊。
  “找我?”金呈霓不安地左右张望,又惊又怕,不敢看他。“那日我无意冲撞你……我只是在那儿站一站而已……”
  “你没有冲撞我,别害怕。”
  他柔声说着,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兔子。
  安题的温柔并没有化开金呈霓紧绷的情绪,她明显焦躁不安,双手不停扭着手中的书册。
  “那你为什么找我?”她既惊慌又害怕,满脑子开始胡思乱想,语无伦次地说道:“是不是因为你担心你们说了什么话不该让我听见?或者不该让我看见了你们?你放心,我那日只是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,我什么也没听见,什么也没看见,我只是这个宫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,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,你用不着担心我会去揭穿什么,我不会的、我不会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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